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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培廉:倾心讲台 醉心书斋(图)


发布时间:2008-7-3 15:35:06  点击:  来源:本站原创

大学时代的李培廉

李培廉教授近照


  人物小传:李培廉,1932年生于江西南昌,1952年毕业于同济大学机械系动力专业,同年分配到鞍钢设计院。1953年到鞍钢业余工业大学任教(1958年该校与鞍山二钢校合并成立鞍山钢铁学院),主要教授物理、数学,1997年退休。2002年—2006年,70多岁的李培廉被学校返聘,为首届应用物理专业学生授课。李培廉是我校较早一批教授之一,曾任校物理教研室主任,基础部主任。其为人为事,淡泊温和谦恭;为学为教,严谨执著渊博,堪称后人典范。

    他说,把工作做好,精益求精,就是一个好目标。
  在1982年毕业留校的王开明教授记忆中,讲台上的李培廉老师是这样的:站在讲台上,不高的个头,腰板挺直,两眼放光,嗓门洪亮,配着若有若无的动作,几近忘我。时隔30年,作为李培廉70岁时的学生,今在中科院攻读硕士学位的田士兵这样描述:站在我们面前的老人,用“可爱”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戴个鸭舌帽,脸红扑扑的,堆着笑容。着装极为朴素,用的提包好像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可一堂课下来,我们不禁惊诧于先生的激情与博学……岁月也许会些微地改变李培廉在讲台上的形象,但他给不同时代学子的感受却惊人的相似:听李老师课是一种精神充分运动的享受,一种默识心融,触之洞然的享受。
  凡听过李培廉老师课的人都不约而同众口一词:他能用最通俗浅显的语言,讲清最抽象高深的理论。比如他说真空像一个咆哮的大海,隧穿效应正是真空不空造成的;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很美;他用恰切的图示和动作吸引同学们,“来,大家看看这个复数球。”……不仅如此,李老师还能从学科的历史,问题的来龙去脉及意义与价值等多方面多角度旁征博引地讲解。讲量子力学开篇时,李老师不是从近代物理学的发展矛盾中提出量子力学,而是把量子力学的五大公设作为物理学的一般公理直接给出,帮助学生在一个新的平台上发展,建立学习信心。进行解题教学时,他讲究针对性、多样性、综合性、多变性。分析物理过程时,他注意抓阶段性,联系性,规律性。文史哲也经常成为他课堂的重要角色。比如,站在哲学的高度帮助学生理解“波—粒二象性”,援引《文心雕龙》培养学生逻辑推理与形象思维并重的思维方法……
  课堂上能够旁征博引的前提,当然是丰富的知识储备。学生有疑惑愿意请教他,同行也喜欢和他讨论,因为很多问题,到李老师这,三言两语,就条分缕析清澈见底了。身边人见他无所不知,送他一个雅号叫“图书馆”。 “图书馆”可以开高等数学、线性代数、离散数学、大学物理、电路学、信号与系统、信号处理与小波分析等多门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课程,且课课精彩,学生又钦佩地誉他“教学泰斗”。
  又是“图书馆”,又是“教学泰斗” ,真真让人拍案叫绝呀!何以如此?李老师的告白也许是最根本的原因:“我喜欢这个学科,喜欢这些科学概念、理论,觉得特别有意思。瞧,这个图,这个公式,这个答案,多漂亮,多美!很难懂的东西一弄懂了,就感到太妙太有味了,就特别想告诉别人,讲课时就不自觉地投入激情……” “这些年来,写东西,翻译,科研,教书,但最适合、最喜欢做的,还是上讲台。”因为“上课跟学生有互动,可以共同分享科学的美。教师把自己对科学的热爱传递给学生,是最大的成功。”难怪在参观学生王开明负责的国家863项目纳米粉体制备生产线时,老人家春风满面,原来那一刻,他品尝到了成功的美味。
  2002年,已离开讲台近10年的李培廉要重执教鞭,老伴担心他年纪大了,糖尿病、高血压集于一身,不太支持他。平素性格温和的李老师在这个问题上却固执几见,他觉得自己尚有能力,把知识传授给学生,让学生也爱上物理的美,是再有意义不过的事情。学生们细心地给先生备好水,备好椅子。结果呢,老人家一上讲台就来了情绪,一口水不喝,一下子不坐。有时两门课连上4个小时,先生竟然也胜似闲庭信步。当然,神闲只因站在讲台上的忘我。有一段时间,李老师关节炎犯了,走路爬楼颇为吃力,学生心疼他,劝他休息几日。他满口答应,却一节课也没误。学生要背他上下楼,也被坚决拒绝。课程结束后,他又不计报酬地加开了一周课,给一些有兴趣的同学进一步拓展延伸。对于重温讲台,老人家甚感欣慰,“我就喜欢热爱学习的孩子,我们之间蛮有感情的。”
  风华正茂的学子当然也喜欢这位爷爷辈先生,且由衷羡慕,羡慕先生一把年纪了,还对事业这么充满激情,生活得这么有劲头。可见,李培廉给学生的启迪已超越科学本身。李老师当年的学生,现任学校党委书记于景伦谈到自己的老师李培廉感慨良多:“一个好老师,应该博而精,李老师做到了。他以培养学生为乐,以学生成材为荣,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他说,爱好学习,是人生一个很好的支撑点。
  对李培廉的嗜书如命,老伴过去佩服得很,支持得很,现在却对自己以前给他开绿灯后悔了,“就知道读书,没有身体这根弦。身体垮了,还有什么用?人家都去锻炼锻炼,娱乐娱乐,他呢,还是一个书。我要不在家,他每天都要看到12点。糖尿病人要迈开腿,他就是迈不开这腿。”李老师嘿嘿一笑,老年人脸上少有的红晕愈加清晰,“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高兴啊!”
  “爱学习”是他由来已久的嗜好。当年,他怀着一腔为祖国工业建设服务的热情报考了机械专业,上了大学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理科,尤其是物理。于是他一头扎进去,成了同学们眼中的“李斯坦”。李斯坦深谙物理学的充满想象和时空的无垠,博览群书,努力把自己置于一个更为广阔的知识背景和结构中。李老师家几乎都被书霸占了,几个房间里的几只大书柜皆顶天立地,实在不能立地就悬起来顶天。尽管已用角铁牢牢加固,那搪板仍然不堪重负地塌下腰来。李老师的藏书有一万多本。古今中外,天文地理,英、俄、德、法各种语言,济济一堂甚为壮观。他保守地说,百分之九十应该都看过。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李老师通晓四种外语。高中学英语,大学学德语,工作后,又自学了法语和俄语。
  1978年3月,李老师因主持的省部级重点科研项目——高频粮食烘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获省科研成果优秀奖,参加了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第一届科学大会。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86岁高龄的郭沫若在大会闭幕式上满怀激情的演讲使李培廉更加热血沸腾,他要像郭老说的那样,张开双臂,热烈地拥抱这个革命的春天,人民的春天,科学的春天!而另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是,理论物理发展迅速,稍一落伍就很难跟上,而在相对闭塞的鞍山,几乎看不到学科发展的最新成果。怎么办?他下决心钻下去,开会回来就开始恶补:白天上讲台当先生,晚上查文献看论文当学生,潜心琢磨。
  语言与学科的双重积淀,终于迎来花开果丰。他先后在《国际静电》《欧洲物理杂志》《自然杂志》等刊物发表论文30余篇;先后在《应用数学与计算数学》《数学译林》《物理译丛》《原子能》《数学通报》《物理通报》等刊物发表译文近100万字。李老师还出版了5部译书:1988年出版译自法文的《物理学教程》,1990年出版译自俄文的《生物学与量子力学》,2003年出版译自英文的《反粒子与最终定律》,2003年出版译自英文的《数学史通论》(参加部分工作),2008年出版译自德文的由著名科学家、中科院院士吴文俊作序的《代数几何引论》……田士兵回忆:“一次我和同学陪先生到图书馆借书。借过后,外面已是大雨瓢泼,我们便在大厅里边翻阅借来的书边等雨停。那些书都是英文版的,先生不断纠正我们发音及理解上的错误……”治学如此执著严谨,取得什么样的成果都是情理之中的吧。
  李培廉总是面带笑容,脸上一派儿童的热情乐观。实际上,文革期间,作为反动学术权威,他也被办过学习班,接受思想改造,甚至被拎到一二百人面前交待问题,听大家呼口号批判揭发……但是他说,爱好学习是人生一个很好的支撑点,有了这个支撑点,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对生活失望,对事业失去兴趣。
  
    他说,我不过是有些东西读懂了,又讲明白了,就这点事儿。
  李培廉老师是鞍山钢院建院初期的“四大讲师”之一(当时没有副教授以上职称),不久又成为“四大金刚”(当时的教学骨干)之一,可是他自己完全不以为然:“不过喜欢读点书,有些东西读懂了,又讲明白了,教学效果好一点,领导重视一点,评价高一点,就这点事。这是一个教师最起码的。”
  他的谦和也表现在和学生的交往中。他从来不怕在学生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每每学生向他请教问题,他总是以商量的口吻开场:“让我们来讨论讨论”,或者“是不是可以这样讲”,让学生感觉自己在学习上不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而是积极的参与者,从而大胆地假设,提出见解,勇敢地探索科学的奥秘。一次,田士兵试探着问是不是低能粒子向真空借到了能量才越过比之高的壁垒的,李老师鼓励说“这种想法应该没有问题”。一个学生很长一段时间才交上他布置的作业,他双手接过作业本,诚恳地对那位同学说:“谢谢你。”从此那位同学按时完成作业。学高为师,行为示范,李老师为人,为学,为教,无一不以此为准则。
  李老师的译书《代数几何论》实际上是为我国著名科学家吴文俊提供的教材,而他2005年到中科院做访问学者,与李邦河院士合译的一本代数几何方面的书,则是为了李院士研究世界著名数学家希尔伯特1900年提出的23个问题中的第15问题——“计数几何演算”……李老师在业内的知名度由此可见一斑,然而,我们看到的永远是一个平和谦恭的知识分子。今年76岁的李老师仍然手不释卷,案头拥堵,有人好奇地问他现在还有什么目标。他爽朗地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哈哈,不说了——”可是据得意门生田士兵透露,先生打算写一本量子力学方面的书。门生感叹:李先生不只以知识的渊博,治学的严谨为之奇,更以几十年如一日踏实内敛地做自己的学问为之奇。先生是我一生的榜样。
  李老师的业余爱好只钟情于音乐,古典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包括流行的,兼收并蓄,来者不拒,这倒让人有些莫名。李老师却神往地说:音乐让人宁静纯净,使人进入一个没有杂念,美好和谐的境界。这大概也是李培廉老师一生所追求的人生境界吧。(邢秋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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