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八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唇齿间有一种清冽的回响。不是思念旧人,而是思念一种状态,穿着青色衣领的学子衣衫,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读书、追问、成长。那样的岁月,叫做青衿岁月。而每一个经历过它的人都知道,这段时光的真正质地,远不止于一件衣衫、一座校园。
青衿岁月的底色,是安静。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大部分时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早晨被闹钟叫醒,匆匆洗漱,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去上课。黑板上的粉笔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像秋天的雨落在枯叶上。偶尔晚归,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整个校园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这些看似重复的日子,其实都在悄悄做着同一件事:把人往下扎根,往深处沉淀。像一棵树,在地面上看不到什么变化,地下的根却在暗暗伸展、抓牢。后来能长多高,全看这段时间根扎得有多深。
安静之中,还有另一个词,叫追问。
大学四年,追问得最多的不是考试答案,而是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学这个专业到底为了什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和这个社会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在课堂上被老师不经意地提起,在宿舍夜谈中被反复讨论,也在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有些问题想通了,有些至今没有答案。但追问本身,就已经是意义。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开始认真地问自己“为什么”和“凭什么”,开始不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这大概就是大学教育最深的那一层馈赠。
然后,是遇见。
青衿岁月里遇见的那些人和事,往往不以轰轰烈烈的方式出现,却会在日后漫长的日子里,持续地发出光亮。也许是一门选修课上老师偶然说的一句话,也许是图书馆角落里无意翻开的一本书,也许是社团活动中认识的一位学长或学姐。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你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这些遇见,没有剧本,也无法复制。但回头看时,会发现那些看似偶然的节点,恰好构成了自己后来整个人生的坐标。
当然,青衿岁月里也有茫然和阵痛。
考试失利,方向迷失,自我怀疑,对未来的焦虑……这些情绪,几乎每个人都有过。站在二十岁的路口,面前忽然打开了很多条路,却没有一张地图告诉你哪条是对的。那种惶惑,像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四面都是风吹过来,不知道往哪边走。但恰恰是这种惶惑,逼着人开始独立思考、独立选择。没有人替你选,也没有人能替你承担后果。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决定负责,那种压力和成长,是任何一门课都教不会的。
而最终,青衿岁月指向的,是一个更大的词,出发。
“志在四方”不是一句漂亮的口号,而是一种清醒的选择。读书不是为了把自己读进一个安稳的角落,而是为了有能力走更远的路、看更广阔的世界、担更重的担子。四年里读过的每一本书,都像一块铺路石,铺向校园之外的万里山河。有人说,现在这个时代,理想主义已经过时了。可是你看,每年有多少年轻人选择去西部、去基层、去边疆、去那些艰苦的地方。他们不是不知道那里的条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是觉得,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去做一些对更多人有用的事情。这大概就是“青衿”二字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一件永远穿在身上的衣服,而是一个阶段、一种状态、一把火。这把火在校园里被点燃,然后被带到四面八方去。
青衿岁月终将过去,但它留下的一切不会消失。那些读过的书,沉淀成了谈吐和眼界;那些追问过的答案,变成了判断和选择;那些遇见的人和事,化成了心里的温度。然后有一天,穿上另一身衣服,走出校门,去面对真实的世界,带着校园里攒下的那股安静的力量,带着没有被磨平的棱角和没有凉下去的热血。此间的日子,是一生最干净、最有力、最奢侈的时光。它不负责给出所有答案,却负责让人长出寻找答案的勇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个“君”,是理想,是家国,是万里山河,是不负此生的承诺。(材冶学院 赵焌彤/文)